為「不可能」播撒一粒種子

丁乃竺在最近一次活動中介紹了【八萬四千•佛典傳譯】。她描述自己第一次到印度比爾的經歷、女兒的婚禮和84000之間的關係,以及她對84000計劃的最初印象——她當時認為這是一個在一百年之內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

對我個人而言,在宗薩欽哲仁波切的諸多佛行事業中,最重要的項目就是這個在2010年產生的夢想。他跟我們說,很希望能夠把《大藏經》翻譯成英文。我還記得當時聽到這話時頭皮發麻,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懵了。我對仁波切的最初回應就是:「這恐怕是一個在一百年之內都不可能完成的項目。」

在我的印象中,歷史上翻譯佛經的大業都是由國王推動的,由各處的大譯師、大成就者們完成翻譯。於是,當仁波切提出這個項目時,我首先想到的是:仁波切如何啟動這麼龐大的一個項目?當時,仁波切說:「這確實是一個百年大計,我們甚至在有生之年都可能看不到這項百年大計的完成。」然而,他又說道:「這件事情非常迫切。」

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,世界各地有很多相信佛法的信眾,也有相當多佛法的追隨者,可是也有很多不正確的佛經譯著。在諸多語言的佛經譯著中,英文版的佛經中有很多錯誤之處。我相信,如果沒有正確引導,我們對於佛法的理解就會停留在一個非常淺顯、非常迷信的狀態中。

當仁波切提出他想做這件事的時候,我看到他眼中的堅定和亮光。當時我就暗自尋思,如果我們也能有幸參與這項尊貴偉大的計劃,我定要全力以赴。

在2010年,仁波切發了這個願,翻譯佛經的夢想開始逐漸成形,我完全沒有想到,在8年內我們就有了這麼大的進展。照此發展下去,估計在25年內就能將《甘珠爾》翻譯成英文,我發現這簡直匪夷所思,我必須說,真是不可思議!

這個計劃現在已經聞名全球,從牛津大學到伯克萊大學,各大院校的很多大學者們紛紛參與翻譯,他們與很多頗有成就的大師們一起合作,共同實現了現在的成就。任何人都能在任何時間,從互聯網上閱讀這些已經完成的譯作。能在有生之年有幸參與這樣一個偉大計劃,我深感榮幸,可以說此生無憾了。

2009年,仁波切在印度比爾舉辦了首次的譯經項目大會(注:「佛語翻譯研討會」),這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讓我來告訴你為什麼。這次會議是在我女兒的婚禮前半個月舉辦的。我曾經在1989年時去過比爾。當時,在1988或1989年去印度比爾的話,要從新德里下飛機,然後再開車經過14小時,翻山越嶺到達喜馬拉雅山腳下這個叫做比爾的小村莊。

1989年的那趟旅行,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我和先生賴聲川、女兒耘耘,從一個城市來到了這個小村莊,我的女兒當時只有8、9歲,我們全家一起來到比爾。當時在那裡根本沒有自來水,所有的水都要從很遠的地方運過來,好幾天都沒能好好洗個澡。當然,那時的天氣也很冷。

一段時間後,我真的需要洗個澡,需要洗洗頭髮、洗洗衣服。於是,我問鄔金仁波切(又名O.T.仁波切):「我能要一桶水嗎?」仁波切說:「可以,可以。」一個多小時後,仍然沒有看到水,而我也不好意思再問。

忽然間,我看到遠處有一個老婦人,頭上頂著一桶水,從崎嶇的山路走過來。我一看,那是我要的水!我從來沒有覺得水這麼彌足珍貴!我用那些水,一點一點清洗了所有需要清洗的東西。我一點一點地使用那些水,整整用了三天。它太珍貴了!

在返回台北之前,我問O.T.仁波切:「仁波切,關於那個水,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,可以讓人們方便地使用它?」他告訴我,其實山上有個水庫,只是沒有引水過來的管道。我問安裝管道需要花費多少錢。在1989年,大概需要用三萬美金。回到台北後,我和一群朋友湊足了這筆錢匯過去。

2009年,由於女兒的婚禮以及仁波切發願舉辦的佛典翻譯大會,我再次來到比爾。那天,我在女兒家裡洗了澡,自來水就這樣流了出來。雖然水壓不像城市裡那樣穩定,雖然水有時熱、有時冷,但它畢竟是自來水。我突然想到了1989年的那桶水,以及在2009年我居然可以使用這樣的自來水。

那個感覺非常奇妙,因為回到當初募款贊助安裝管道時,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的女兒會嫁到比爾,因為她很淘氣、很倔強,完全是個很西式的女孩,我絕對沒想到這樣的事情會發生。她怎麼會有一天嫁到那麼遙遠的山區?然後,我就懵了,你知道嗎?我在那個洗澡房裡潸然淚下。

我在1989年做的一件事,最後讓我的女兒受益了。然後,我又想到,不知道自己曾經種下過什麼樣的因,竟然可以在年輕的時候遇到佛法。我很想和大家分享這個故事,很想告訴大家,人生的因緣龐大複雜。你真的不知道在某一個時刻做下的事情,最後會對你自己和其他人產生什麼影響。有可能會影響你的子孫,也可能是其他人。

當仁波切初次提到「將佛經翻譯成英文」的事情時,我曾暗自尋思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絕對不可能完成。現在回想起來,感覺我們是如此地目光短淺,但是我也的確非常感動。當時,仁波切說我們有可能在一百年之內也完成不了,你和我可能都看不到它完成,但是要考慮那些後來者,他們將從中受益。於是,我們聚集在那個小鄉村,我見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偉大譯者,他們都學富五車。我們這一群人之中的每一個人都認為我們應該將佛典翻譯出來,以此而利益更多的人。

丁乃竺簡介
臺灣及華人地區最著名的劇場製作人之一,製作了五十多部舞台劇:包括重要經典作品如《那一夜,我們說相聲》、《暗戀桃花源》、《如夢之夢》、《寶島一村》等。她還製作了三部電影,有《暗戀桃花源》、《飛俠阿達》及《尋找香格里拉》,獲得多項國際影展大獎。曾任超級電視台創台副總裁。大型活動製作包括2009年《臺北聽障奧運會開幕、閉幕典禮》、2010年《臺北國際花博會開幕式》、2011年《臺灣燈會在苗栗》等。她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,主修哲學,并於加州大學伯克莱分校獲得文學教育碩士。現任【表演工作坊】行政總監,多年來也同時是一位知名的佛法翻譯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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